“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但我对城市里的其它陌生人都毫无实感,记忆会错乱,世界也可能是虚假的,但灵魂之间的触感绝对做不了假!我们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好吗?”
洺的眼角逐渐湿润,犹如苍茫雪山上,两朵凋零飘落的繁华,两道清澈的泪痕缓缓滑落。
那盏昏黄的应急灯,终于在最后一次挣扎般的闪烁后,彻底熄灭了。
黑暗,伴随着潮湿的霉味,瞬间吞噬了一切。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里,洺的眼角,那酝酿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泪水无声地涌出,像是苍茫雪山上两朵无声凋零的花,顺着她冰冷的脸颊,划出两道滚烫的轨迹。
那灼热的液体滑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又很快被通道里的寒气冷却。
可出乎陈哲意料的是,在这片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恐惧的黑暗中,他没有听到哭泣,只感觉到身边的女孩,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可我不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陈哲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话没有让她信服。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没事……我知道这需要时间……”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抓住她的手臂,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
“不,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却又透露出一种比不相信更加沉重的、彻骨的凄凉。
“因为我看见过她了,现实世界的‘我’,洺,一个无比强大的星空战士。”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陈哲的心上。
“看见……等等,你看到了现实世界?”陈哲的动作停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然而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和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她在继续摇头,纷飞的泪水从脸颊上被甩出,无声地落入脚下的积水中。
“可我不是她,我和你们不一样……陈哲,我出不去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认知,“黎说我是假的,外面那个‘我’是真的,它们也说我是假的,外面那个‘我’才是真的……
我的记忆,我脑海里过去经过的一切,甚至我女奥特曼的身份,构成我过去的全部……全都是假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仿佛连同她的存在一起,即将被这浓重的黑暗所消解。
“可我明明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识……即便其它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这几天的回忆,我的心情,以及……”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抬起头,仿佛能穿透这片虚无,准确地望向他的位置。陈哲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湿润的眸子,正牢牢地注视着自己。
在她的想象中,他的脸庞,此刻一定已经沾满了她双眸的倒影。
黑暗里,她嘴角缓缓牵动,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那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微笑,犹如一轮在乌云背后升起的、残缺的弯月,凄美,而动人。
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她的声音,却像是穿透了层层虚无,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响彻在陈哲的耳畔。
“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现实’世界的洺,是此时在这里的洺,喜欢陈哲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坚定,仿佛倾注了全部的灵魂。
在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定义为“虚假”的世界里,这份萌生于心的爱恋,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用以证明自己真实“存在”的浮木。
陈哲感觉自己那只原本想要安抚她而伸出的手,被一双冰冷而颤抖的手轻轻取下。
洺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对待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将他的手捧在自己的双手之间,然后紧紧地、用力地握住。
她的掌心是冰的,指尖还带着泪水的湿冷,但那份紧握的力度,却传来一种滚烫的、不顾一切的执着。
“我不是她,我也不清楚魔域和现实的区别,但这里也有活生生的人,有活生生的我们,即便此生都只能困在这座城市里,我也无所谓。”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于憧憬的平静。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警察,或去体验任何别的职业,事物,在这里我们会有永恒的时间。”
“我可以再也不变成女奥特曼,就在城市里和你一起好好生活,陪你逛街,陪你买菜做饭,陪你看电影,陪你滑雪,也可以就在家里待着,每天等你回来给你泡上一杯热咖啡……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她描绘的每一个场景,都平凡而温暖,与这阴冷潮湿的地下通道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未来,一个完全剥离了战斗与宿命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黑暗中,陈哲能清晰地听到她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她话语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孤注一掷的期盼。
“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