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几日只是初识,她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但两人很快就能彼此信任,并肩作战。
可今天,他却恍然感到洺的身上,有一股陌生感。
过了一会儿,四周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洺带着他走入了一处避难所的入口,朝着地底的方向走去。
此时,洺才忽然开口答道:
“下午的时候,我和黎尝试逃离这座城市。”
正在收伞的陈哲反应了一会儿,马上疑惑道:“那你们怎么折返回来了?”
洺的嘴角泛起苦笑,这位曾经如冰山般冷厉的佳人,眉头竟蹙起仿佛永远无法解开的忧虑。
“因为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有人拦着你们?可是那些市民不是都……”
洺摇摇头,指向城郊的方向。
“陈哲,我们所处的这座城市,不……应该说这座空间,是有边界的。”
她缓缓说道:“我和黎去到了城市的边界,那本该是通往其它城市的道路,却有一道无形的屏幕将远处的事物变得模糊,混沌。
我们看向四周,发现那些来到附近的市民,却能堂而皇之地从中传过,可我任凭我和黎如何敲打,甚至我都使用了能量光线去攻击,都没有用处……”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哲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奇,反而异常平静地低头,喃喃低语道:“这样啊,看来这座空间的大小只有这座城市了。”
这反倒让她有些茫然,“你不惊讶吗?”
“你是不是和黎判断,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和我们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或者说,我们的记忆,和所处的‘现实’,都是虚假的?”
“你……也知道了吗?”
“嗯,我也是刚刚在初九的分析后才这么认为的,现在有你们的见闻,看来是可以确定的结论了,正好我还没想到措辞,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洺怔了怔,慕然发出一声幽叹,“她仅仅靠着逻辑分析,就判断出这样的答案吗……”
随即她转起头,定定地看着陈哲,“那你怎么想?”
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墙壁上唯一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混凝土墙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冰冷气息,从穹顶接缝处渗出的水珠,“嘀嗒、嘀嗒”地砸在脚下的浅浅积水中,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耳膜。
陈哲看着洺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再度放轻了脚步,走到她的身边。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可能让你有点难以接受。”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很柔和,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已然濒临崩溃的情绪,“可这没关系……”
“没关系?”
话音未落,洺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绷断的琴弦。她猛地停下了脚步,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冰冷的水花。
她霍然转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死死地盯着陈哲。
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她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都是假的没关系?”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问声在狭长的通道内激起一连串回响,久久不散。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呼吸。
“这意味着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从发梢滴落的雨水。
“甚至就连我前几天拼死保护的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人’,都是虚假的……都是毫无意义的战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那股支撑着她的激动情绪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悲哀。
她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另一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角滚落,沿着先前那道湿痕,坠入黑暗。
“怎么会没有关系?”
看她眉眼间浓浓的哀伤,陈哲于心不忍地握住她的肩膀,解释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和初九已经分析过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名为魔域,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
“你的战斗绝不是毫无意义,只要我们击败这些混沌魔物,找到破除魔域的办法,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洺,你相信我,在那里我们绝对不是毫无瓜葛的。”
他看着洺眼中的忧伤,犹豫了一会儿好,再度正色说道:
“我这么说会让你有些奇怪,但是,当那天我见到你一眼的时候,明明那是我还自认是个小警察,你则是神灵降世般的女奥特曼,可我就是莫名地,对你有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们是见过无数次面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