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难过。”
是的,她好像很难过,他看见白影眼睛的位置下留下两条黑漆漆的痕迹,这才惊觉——原来这些包围着他的水,都是她的眼泪。
“你为什么难过?”他竭尽全力道。
楚睢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自己的从前与往后,他好像一张白纸,困难地挣扎在这片眼泪之中。
“……我想想。”
他困难地转动着脑子,有本能告诉他应该怎样去做,因为在从前,他作为长兄,是很会让人止住眼泪的。
一本新奇的话本子,江南时兴的糕点,或者一副漂亮的棋。
“啊……”他摸了半日,有些失望,不知为何,他连衣服也没有,更没有这些好玩的东西了。
白影注视着他,向他伸出了手,是一个索求的姿态。
楚睢垂了垂眼睛,说:“抱歉,我什么也没有了。”
赤条条犹如天地初生,没有廉耻,没有禁忌,他墨色的长发垂到足下,这就是他唯一的遮蔽。
白影摇了摇头。
她向他伸着手,黑色的水流得更加汹涌,楚睢连忙道:“不要哭。”
可她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一样,不住地流着眼泪,固执地伸着手。
他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半晌,抬起头来,温和地笑了:“有了,我还有这个。”
胸口被轻轻地割开,他把手伸进里面掏啊掏,半晌,皱着眉,捧出来一颗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砰,血迹从他手上往下滴滴答答地流,他的身体却始终洁净。
楚睢走到那白影面前,趟着水,逆着流,珍重无比地把心脏交给了她,摸了摸她的头。
“看,喜欢吗。”
对面捧着他的心脏,沉默了,楚睢看不清她的脸色,半晌,他有些不安道:“不喜欢?……我,我只有这个。”
水好像流得更汹涌了,良久,他听见那人道:“……为什么?”
这声音他好像熟悉,好像曾经听过,又好像曾经煎熬,楚睢感觉不存在的心脏忽然又痛了起来,像有把小刀在扎,在捅,楚睢没想到她竟然是会说话的,有些意外地站定了,皱眉思索良久,他才恍然大悟地说:“因为我是楚睢。”
白影捧着他的心脏,沉默而不语,他与她一高一矮,一个仰视,一个低头,一个胸口空空荡荡,一个眼下黑水横流,楚睢垂着眼睛说:“所以这颗心给你,擦擦眼泪。”
顿了顿,他又认真道:“是谁让你伤心?”
她不语,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地扭曲起来,白影带着他的心脏卷入了无穷的潮水中,楚睢的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去抓,可人影转瞬间无影无踪。
楚睢再次醒来时,白影拉着他的手,沉默不语,把他拥入了怀中。
她的怀抱很温暖,像是要把人融化。
像沉在幻梦中一样,水乳交融,楚睢完全地顺从着她的动作。
不知为何,楚睢对她并没有反抗之心。一阵一阵的欢愉冲快了他的心脏,令他的头脑昏昏沉沉——哪怕从前也算不上什么清醒,他渐渐地像一只天生地养的公鹿一样,充满本能,没有廉耻,顺从着一切,只享受这份欢愉。
脑子变得很干净,只有她渐渐滚烫的温度,楚睢发现自己太喜欢她了,忍不住想要去抱住她。
潮水涌上来时,他重重砸下时,还有些喘息。
“……不要了。”他皱眉,像挑食的人吃饱了一样。
“……”
那白影认真地说:“骗人,你还能吃下更多。”
又多了一条。
身体中好像只剩下了本能与快乐,每一分血肉都渐渐地打上了她的标签,他被一次次地抛上去,一次次地砸下来,楚睢忍不住叫出声来,声音很生疏——好像之前从没这么叫过,白影的动作一顿,说:“很好。”
沉浮在海里,他渐渐失去了常识,只剩下了身前的这个人。
“一无所知地留在我的身边,”她说,“你什么也不用想。”
而最深处即将被叩开时,楚睢混混沌沌的脑子好像猛然闪过一道霹雳,他猛地蜷缩起来,拼命护住小腹,道:“不行!这里不行!”
白影的动作停歇,半晌,他感到黑水缓缓地流向小腹处,陡然地,那白影停了手,猛地喊道:“来人,叫太医!把太医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