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南香国主过了元宵不就要回去了么?”
“那朕晚些陪你一起……”
凤鸾华帐上一双人影儿缠绵半宿之后,果然又着了寝衣双双坐于案前,秉烛不辍至深夜。
*
上元节夜,京中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皇城街市亮如白昼。
红黄宫灯或高悬于青瓦朱墙,或立于宫道两侧,一路从宣德门延伸至吉庆殿。
宫人踩着玄金暗纹织锦地毯,将琼浆玉露和各色佳肴端上宫宴的桌席。
热气腾腾的拨霞供,滑腻剔透的水晶脍,清嫩爽口的山海脆,焦黄酥香的胜肉鲊,更不消说蒸羊鱼羹、糟鹅肥鸡,时令果蔬做的瓜菜齑,还有色香味全的糕食点心。
南香国公主捧了一碗红豆芝麻汤圆吃得正欢,不时与对面的容妃隔空对饮。
君珩转了两息白玉扳指,宽袖一抬举了金龙杯盏:“今日是家宴,望众卿开怀畅饮,歆享佳节。”
云柔哲与夏倾妩交换了眼色,舞乐声随即在殿上响起。
彩衣水袖浮云遮面,舞裙掠处寸寸生香,引得殿上诸人频频翘首溯源——原是金丝镂刻空心球装了香丸,坠于舞女的腰际、踝腕甚至簪钗末端。
南香国主眉目炯然,唇角上勾。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南国香方,只是从未想过能做成如此精巧玲珑的各色模样。
或许这并不稀奇,因他早在徜徉坊市时发现,短短数日,民间竟已流行起宸妃娘娘用的南国贡香,且上至王族贵女,下至布衣百姓,皆能找到适配自己生活阶准的香制品。
再定睛细瞧,殿中央的女子不似寻常舞女,曼妙身姿熟练配合着乐曲舞出百般花样。
“妤美人与前日里刚被冷宫那位所害时简直判若两人了。”景贵人与德妃眼酸心热,隔着良贵嫔小声嘀咕。
“那也是妤妹妹肯雪中苦练,又得容妃娘娘日日抚琴指点。”良贵嫔欣慰感叹,妤美人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光彩。
曲至高峰,殿上妙人开口浅唱,歌声丝毫不逊舞技。
细细听来果然还是那首相思曲——只不过经由容妃妙手改编与乐坊日夜排练,还原了曲中百姓携手载歌载舞,欢欣企盼盛世的意味。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注②)。这相思曲也许不止寄托了先朝南妃年岁轮转、遥隔千里的思念,亦蕴含着瑜国百姓对物阜民丰、君民同心之愿。”
闻身边人浅声低语,君珩柔情转面,见她一袭鸾纹凤羽珍珠锻袍若银雾皑雪、玉净香柔,不禁轻捏了玉手握于掌心。
“卿卿费心了。”
“臣妾不敢居功,这可都是倾儿的功劳。”
曲声渐息,皇帝重赏了妤美人和舞女,又转头看向南香国主。
“此舞特地为南香国主和公主所献,二位意下如何?”
“承蒙陛下关怀,实在令人大开眼界。”香启端了酒杯于席上恭敬起身,面带笑意,“只是即便没有这舞曲,小王也从他处足见瑜国富强殷盛,又深谙藏富于民之道。”
“国主此意,可是肯归附吾国,结弥兵之盟,开两境之利,修秦晋之好?”
“正是,但前提是陛下答允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君王正身于龙椅,眸间温润柔仁又无边如渊。
“其一,公主入宫,必居高位。”
君珩与云柔哲对视一眼,轻点了头。
“其二,冬家染指我国叛乱,其族女不可正位中宫。”
香启意味深长的神色与君珩的深邃眼瞳交汇,这是他力所能及的对仇家的报复、对幼妹的保护,以及对他们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