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双目飘忽,手抓住了他的腕骨。
傅砚没有启文帝策划杀子除忠的证据。
所以他们才会耽误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笑了起来,喉间涌上腥甜,蓦地吐出一口血,黑夜旋即而至。
熟悉的眩晕吞没他时,他仿佛置身于万千漩涡之中,周身无数双手拉扯着他,让他无法辩清方向。
傅砚最后一个眼神久久地回荡在脑海中。
那是一双冷凉下波涛暗涌的眸子,藏着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怀疑。
他怀疑的是当今帝王。
是祁策即便被满门蒙冤,也深受着忠君礼教洗脑的君主。
他在用一种暗示自己的方式,来告诉他,正是因为他没有证据,所以这数年来,才只是一次次的弹劾,而不是决定在诏狱中联手的一刻直接与他表明。
漩涡中的一双双手好像要把他撕碎,祁策痛苦地挣扎着,分不清了动向……
但他能够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傅砚么?
他喘不过来了气,他觉得好难受……
瞿门关西瓮城的惨状好像浮现在眼前,程于声,段林风带着最后的兵马死守着城门。
他们的身躯被利箭射穿,他们的鲜血炸成了血雾……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无数的残肢断臂中,所有的士兵面对绝境齐声喊道,如同野兽濒死前仍不悔的信念。
亲卫程于声将他狠狠推开。
“我陇西程氏,生来就是为国而死!可惜数年前没落,如今这一战捐躯赴国难,想来也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点痕迹!……将军,你此去回京,要求援兵,要查真相,要还大启一片太平盛世,所以,您一定要活着,一定……要!”
血雾纷飞,他承载着万千报国之魂的心血踏向平京,却在半途被扣上了通敌的帽子。
他们没有被留于青史——镇瞿将军,左右副将程于声,段林风,全部被打上了叛徒的标签……即便,是死。
为什么?
是周烃,是李蘅……
那帝王呢?
祁策身着于一片混乱之中,他想不清了,浑身都剧痛无比,周围的一双双手好像成了死去的亲友们,眼神一会柔和一会狰狞。
最后的最后,他只看到荒凉的祁府老宅正堂中央,那挺立不倒的几个大字。
“精忠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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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大牢。
这已经是关押裴无端的第三天,这些日子里,他天天吃着馊饭,喝着脏水,从一开始的桀骜不屑到最后的惶恐不安,日日等待里,终于看见了裴石泽那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