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逆荒瞪着店员,又瞪着我,最后泄气般垮下肩膀:“……加一杯那个,”他手指戳着冰淇淋图片,“最大的。”
店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指望那杯还没上来的冰淇淋让皆逆荒别再说话,所有人在改策划案的时候都很难对旁人有什么好脸色,就算是帅哥也只能消除十分之一的怨气。想离职的心在皆逆荒出现后又变淡了一点,试问一只妖精尚且要在人类社会中出卖劳力生存,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怎么敢大逆不道地辞职。
要不现在开始在职备考公务员?
我正胡思乱想,皆逆荒忽然开口:“你刚才……想点那个离职申请?”他问得很直接,眼神扫过我亮着的电脑屏幕。
“没有。”我迅速最小化WPS窗口,语气生硬。
皆逆荒显然不信。他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那张属于他自己的脸凑近了些:“得了吧,”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我早看穿你了”的得意,“鼠标在上面晃悠半天,当我瞎啊。”他模仿着我刚才犹豫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两下,表情夸张。
“关你什么事。”我端起店员刚送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呕,怎么什么时候喝都是这么难喝。
“好奇不行啊?”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被欺负了?工资太少?老板太蠢?”说着还摆摆手划清界限:“别误会,我一点也不喜欢人类,一点儿也不想管人类的闲事。真的只是好奇。”
“都不是。”我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样子,心里有点烦,“跟你说不清楚。”
“哦——”他拖长了声音,开始悠哉悠哉地吃那杯冰淇淋。
“你要是真不想干,不如找我帮你。”
我抬眼看他:“怎么帮?变成大boss跟人事部说给我升职加薪?”
“啧,低级。”他嫌弃地撇撇嘴,勺子敲了敲冰淇淋杯沿,“那多没技术含量。我是说,”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比如……变成个你们公司某个特别难缠的大客户,去你们公司指名道姓找你谈个‘大项目’,谈得你们老板晕头转向,最后发现这项目只有你能搞定……然后,你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眼神亮亮的,为自己的点子感到得意:“想加薪,想清闲点,不都你说了算?不比直接跑路强?”
这个办法……确实有点歪门邪道,但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可耻地心动了。
毕竟这种弱智短剧一样的剧情如果主角是自己的话,就算不升职加薪也是爽的啊!
“你行吗?”我看着他,语气带着怀疑。变成客户不难,但要演得像,演得能唬住老板,这难度有点高。
“小看我?”皆逆荒立刻不乐意了,下巴一扬,“变个样子说话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之前……”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吹嘘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道,“……经验丰富。”他低头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像是在掩饰什么。看起来那点“经验丰富”背后的故事,显然不那么光彩。
“收费呢?”我追问,“这种大项目,得加多少钱?”五十块一次的变形费,肯定不够。
他动作顿住,含着勺子想了想,似乎在认真计算成本和风险:“这个嘛……”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看难度,看时间。得具体谈。”
他含糊其辞,最终也没报价,只是挥了挥手里的勺子:“你先考虑考虑。觉得可行,再找我谈细节。”他补充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性,“反正我天天在对面。”
他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刮干净,满足地放下杯子,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腻:“走了。”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我最终没有采用皆逆荒的办法,他也没有在意,仿佛那天的确只是随口一提。后来的日子里,下班路上偶尔会撞见皆逆荒正在工作。
有时他变成陌生的青年,背着书包,陪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学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大概是在扮演某个家长;有时他化身成西装革履的精英,和另一个同样衣着光鲜的人站在路边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像是在模拟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还有一次,他甚至变成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悠悠地陪着一个真正的老爷爷在公园里晒太阳。
奇妙的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我经过,目光交汇的瞬间,我总能准确地认出壳子底下那个是皆逆荒。不是靠脸,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确认。
“你杨戬啊?能肉眼搜魂。”皆逆荒完全崩溃,彻底放弃在我眼前隐藏身份,他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后来的怀疑探究,终于进化到了如今的麻木接受。他已经不再执着于找寻我能识破他变形的原因,而是把这归为了某种无法解释的日常BUG。
而那个可恶的策划案,终于在一个月昏天黑地的加班之后,在文件名上加了一个小括号,里面写着“经理确认版”。
“辛苦了辛苦了。”经理堆着笑给我夹菜,旁边坐着刚进公司一年的男同事:“不过我看呢,这次去总公司汇报的机会就让给小王吧,你看他形象气质各方面都不错,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也太憔悴了。”
你连续上27天班试试?我不憔悴难道这个平时下班的时候溜得比兔子还快项目做好了来抢功的人憔悴?我手里握紧了一个充电宝,想象着给他们的猪脸来上一下。
算了,赔不起医药费。我的手指又一点点松了开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经理笑起来,有些语焉不详道:“还有啊,你平时也多跟同事们交流交流,联络一下感情,我知道你们这种没妈爸的人性格都比较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