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清越的嗓音入耳,阿筝呼吸一滞,一颗心剧烈跳动,几乎要破胸而出。
二人离得极近,他虽是没有看着自己,但他面目舒展,神色自如,好似那句话是他极为随意的一问,并不在乎答案一般。
阿筝是知晓他向来敏锐的。
从前她的鸟身就被这人识破了,她苦思冥想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漏。但霍元恪后来没怎么找麻烦,她便也将此事按下。
如今看来,他隐而不发只是在寻得一个合适的时机。
阿筝耐着性子与他周旋,生怕他掰开自己的手,又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三皇兄说笑了,小九当然是和三皇兄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
“小九向来倾慕三皇兄,只是三皇兄似秋水明珠,小九这才不敢造次。”
霍元恪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拉扯,这种碰触有些陌生,却又令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她的确有些特别。
他审问那些求饶的刺客时,曾一片片割下了他们的脸,命他们互相吞下。那些人看他如同看鬼魅一般惊惧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可她却仍是想要蛊惑他。
或许他也该在她身上试试……
见对方神色凉薄,唇边却缓缓勾起了弧度,阿筝心道不好,咬牙又抛上几句:“小九带了回生丸,定能助三皇兄早些恢复。”
霍元恪漫不经心地听着她求饶。
她无疑是弱小的,身量不过到他胸前。即便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他也不觉那处有多重。
如此境遇之下,她还能稳住心态与他周旋。
霍元恪微微动了动手臂,这一举动吓得对方一声惊呼,连她牙关颤动的细微声都入了耳。
许是惊吓之后有些无力,她的手下滑两寸抓到了他的半掌,指甲也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掌心。
轻微的疼痛从那处传来。不,不止疼痛,还有一股颤栗的酥麻。
“即是如此,先前为何不说?”
阿筝刚刚心跳几乎停滞,眼中被迫溢出泪水。她的腰早已僵硬,悬空的酸痛袭来,伴着失重的恐惧。
她在心里将霍元恪骂了无数遍,她确信,若是她的回答有半分欺瞒,霍元恪定会松手。
阿筝吸了口气按下惊慌,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神色,又语带讨好地解释道:“这药服用过后需安静休养,我和三皇兄匆忙赶路,本想等找个安全的去处了再奉上的。”
霍元恪面上似笑非笑。
她便是用这些话术蛊惑那些人的?虚情假意,口不对心,皆是些无用之词。
“孤与九皇妹的交易,九皇妹怕是忘了?”
阿筝知道他说的是卷宗之事。
她拿走了卷宗,却没将微雨留下的血书换给他。并非她撕毁约定,而是卷宗上还有些不明之处,她想要借机再探一探。
且那份血书……
思及此处,阿筝哭丧着脸再次求饶:“小九自是记得的,只是三皇兄忙碌夺魁之事,小九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与皇兄解释。”
“微雨生前还留了一句话:吴山楚泽行遍,只欠到潇湘。”
说完,阿筝便紧紧盯着霍元恪,对方面上平静,但眼睫却有细微的颤动。
果然,她猜对了。
这句诗是她杜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