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连将军。”冯初冷冷地喝止住他,“不得无礼。”
胡连觑了冯初的脸色,愤懑地坐下。
座上拓跋聿的神色倒无异样。
也是奇了,萧泽暗自忖道,冯初的确在魏国可谓是显赫已极,可偏生不是她来同他商谈,而是让身为皇帝,且会显得过于温和的拓跋聿来。
“在下会传达魏国主的话,与太子殿下相商后,与贵国再行答复。”
萧泽起身拜别拓跋聿,又向冯初一礼,冯初微微弯腰回礼。
“萧郎。”及出门外,拓跋聿忽得再度叫住他,方还温润的杏眼凌厉睥睨,“阁下当信因果。”
萧泽一惊,不明所以,拓跋聿拈起锦帛书就的国书,“今日因,来日果。萧郎,且记,且记。”
“”
萧泽莫名叫她看得心有惴惴,也不言语,朝拓跋聿再度抱拳拱手,消失在外间天光中。
“胡连将军方才席间,似有贰意?”
萧泽离去不久,拓跋聿才开口,似笑非笑望着胡连。
“臣、臣不敢。”说着不敢,面上不忿却是藏都藏不住,“臣一时为军中将士,鸣不平罢了。”
冯初守洛阳时对军中约束甚严,硬生生压着,不许犯百姓秋毫,故洛阳直至冯初绝笔率骑烧巩县时,城内并无惨祸。
百姓感恩戴德,可被压惨了的士兵就未必了。
军户发财,无非上阵杀敌,下阵劫民。
不许他们劫掠魏国百姓,还不许他们去齐国国土内撒野么?!
“好啊,好一个鸣不平。”拓跋聿颔首,垂眼半晌,“除北海王和郡公,其余人都出去。”
闻言众人鱼贯而出,不敢逗留。
原本熙攘热闹的厅阁霎时间冷清下来,胡连顿时如芒在背,四下张望,却见得北海王眼观鼻鼻观心,而冯初悠悠然饮着饮子,二人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正当他心下愈发不安时,拓跋聿开了口:
“朕记得,昔年辽西郡公率部征淮岱,胡将军八百骑兵大破敌军,力战不退,将军神勇。”
“陛下谬赞。”
胡将军拱手,不知拓跋聿缘何说起陈年旧事。
“敢问将军,我大魏如今,能否以倾国之力渡江灭齐?”
拓跋聿瞧着他,柔和中透着锋芒。
“这”
“魏军不善水,大江天堑,一旦渡江,面临的便是后退无路,纵使能克几郡几城,也不得长久,反复无常!”
罕见拓跋聿语带锋芒,“打仗为的无非四个字。”
拓跋聿伸出青葱纤指,一字一折:“为国取利。”
“今若蔓延战火,外无取地夺城之利,内起萧墙之祸,可乎?”
“这天下,有战之战,有非战之战。今休养五年,能让河南数州粮仓殷禀,南书入北,能令中原皆安!”
“是,臣不该非议君上。”胡连自知理亏,弯腰请罪。
拓跋聿见胡连似有顿悟,似笑非笑,“胡将军在来使前拍案惊起,自算不上非议君上。”
骤然语气大变:“不过是想逼君抗诏罢了!”
冯初手中的杯盏适时地在案上一搁,当即让胡连惊慌失措。
“圣上!”
胡连诚惶诚恐,慌忙下跪。
‘逼君抗诏’的帽子扣下来,胡连少说自身,多说一家几族,牵连而死都算不得稀罕。
拓跋聿沉沉地呼了一口气,踱步至胡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