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卢珠玉悚然道:“可大宁怎么会知道北狄出事的消息,并借机前来攻打北朝?”
楚睢的心只被那一句“生死不明”死死地揪着,既然北山生死不明,那么赵亭峥又当如何?心神动荡间,他只颤声道:“只怕是殿下中了北狄与大宁的套。”
赵平秋与北狄王,以不知什么手段,不知什么途径,竟然已经悄悄地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是冲着赵亭峥来的。
方到内阁,卢珠玉马车还没停稳,便听人急促地冲上前道:“报——前线传来消息,大宁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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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肯出城逃走,反倒是倒戈守城◎
烽火狼烟,硝烟弥漫。
前线的北狄军未曾想到节节败退的大宁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力气反攻,两员悍将不在,西北十三军像一条迅猛的毒蛇一般,从西北方蹿了出来,狠狠地咬住了北朝的腹部。
中军吴允震怒:“这种时候,南狼去北狄添什么乱!贻误军机的罪责他担着吗?”
狼兵虎将,西北十三军以悍然之态,向北朝奇袭,曹氏一门十三将曾在北狄铁骑手中折损过半,此时见了失去主将与统帅的北狄军,愈发红了眼。这一群悍将虽在赵亭峥面前犹如败犬,可对上北狄将领,却绝非虚名,过两月,便将前线打退一节。
此时坐镇中军的只有数员北狄猛士,虽有先锋之勇,却无防守之力,更是被老奸巨猾的曹家将戏弄于鼓掌之中,短短数日的折损便超出了吴允的想象,她终于咬牙下令,命大军回防长宁。
不能再损耗了,吴允想,再耗下去,即便赵亭峥带人赶回长宁也于事无补,到时候几处要塞接连失守,败局已定,赵亭峥不是神仙,根本无力回天。
“防守,”卢珠玉的意思与她相合,“兵力虽是相当,但我们绝不是曹家将的对手,拖着南军,等骑兵主力和老大回来。”
一人点了点头,吊着胳膊,恨声道:“大宁这般撕毁合约,难道就不怕老大一路踏过淮水长江,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不,如若是平常的北狄,平常的大宁,大宁当然不敢和北狄毁约,别说是赵亭峥和南狼北山不在,即便是前线只剩几营巡卫,大宁照旧不敢对北狄动手。
如此行为,只有一个解释——不怕了。
他们不怕惹怒赵亭峥,不怕招来赵亭峥的反扑,确认赵亭峥与骑兵精锐们永远也回不来,西北十三军当然能像从前一样战无不胜。
“老大,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卢珠玉的目光忧心忡忡地望向了北方,又望向了金殿的方向。
外面战火,楚睢绝不可能一无所觉,夜间宫人形色越发匆匆,远处的议政殿彻夜灯火通明,战火之上,人人都在发抖与溃逃,炮火围城,砸得满大街都是居无定所的哭声。
正望向北方,有些怔怔时,卢珠玉敲门进来了。
楚睢见了她,并不意外,果不其然,卢珠玉开门见山道:“趁长宁被围困之前,我把你送出去。”
闻言,楚睢微微蹙眉,卢珠玉接着道:“你听我说完再说,带兵围城的人是赵元池,她心眼子很小,老大和你的事儿一定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顿了顿,卢珠玉接着道,“当年老大把你从她手里抢走,她定然怀恨在心,若是城破,我们大不了殉国——而你,下场比死还要惨烈十倍,你明白吗?”
楚睢静静地道:“楚某与她毫无干系。”
闻言,卢珠玉烦躁道:“占有欲懂不懂?你们这群古……古板的人是不是从来不知道强取豪夺什么意思?你愿不愿意不重要,有没有关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视你为私有物,被碰了不高兴,明白么?”
而楚睢只看了她一眼,便重新坐回了书案前,墨发披在身后,依旧是一副从容淡薄的模样。
“楚某不是物件,不是秦王的,亦不是殿下的。”
卢珠玉被他一噎,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有点荒谬,她觑着楚睢的神色想,在这时空里待的久了,她一个现代人,观念竟连楚睢这个古人也不如。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提起笔来,从容写下,边写边道:“且,卢姑娘若是担忧长宁不敌秦王攻势,楚某倒有一计,可拖延些时日。”
瞧着楚睢这副八风不动的神色,卢珠玉气不打一处来,半晌,道:“若你死在城里怎么办?我可是要和殿下交代的,再说……你前些日子不是也挺想走的?怎么这次要留在长宁送死了。”
楚睢淡然:“卢大人只需向自己交代,无需向殿下交代,拖延之计已经写好,恕不留客。”
她狐疑地接过了楚睢手中的黄纸,片刻,瞳孔猛地一缩,艰难地抬起头来:“不曾想,楚大人还有这等计策……着实,着实是看不出来。”
书房墨香淡淡,楚睢垂眸,并不多言,只道:“只是权宜之计。”
若赵亭峥没有及时带兵回防,长宁被攻下,只是早晚的事。
长宁城一日不下,赵元池便一日心焦,她已经因父君的失宠而在赵平秋面前失了脸,又因太女的废立而被剥了权,全靠舅家撑着一口气,才不至于从皇位的角逐中被赶出去。
眼下这好不容易得的差事便像是能把他从这泥潭里揪出来的救命稻草一般,等她为母皇分忧,打下长宁,清剿叛军,一定能在母皇面前狠狠地压赵守明一头,到时候皇位归谁便十分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赵元池胸口便平添一股郁气,见着久攻不下的城头更是咬牙切齿,赵亭峥和那两个难缠的野人已经不在长宁了,她压在城下,难道还能放跑了煮熟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