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祭祀已过去十来天,日子长了,桐庐县的百姓渐渐也回过味来,“嘶……你们说那日晚上山神显灵……”
有人制止他,“别说别说,没听先生说吗?子不语怪力乱神,咱们现在安定了,别说那日的事了,我一回想心里就觉得害怕!”
“可是……我听人说……你,你们听过打铁花没?”
众人都摇头,“没听过。”
那瘦高个的汉子小声说道:“我也没听过,西坡村里杜朗说的,他说那日像是有人在山上打铁花,他曾经走南闯北的,在北边见过,说是打铁花就那么亮,跟放烟花似的。”
同村周小问道:“这打铁花到底是什么?要是放烟花,那都是炸开的,跟那天晚上的不一样。”
瘦高个又把声音放低了,用气声说道:“打铁花,就是把烧融了的铁往天上打散了,就会炸开!周郎说了,咱们那天看见的就跟那一样。”
众人都从没听过这打铁花为何物,可那日却明晃晃看见神异之象了。
周小说道:“可那日官兵受山神感召呢,这总不能是骗人的吧?你忘了那场面,那些个官兵一个个眼睛发直,一动也不动,就跟那傻猴子丢了魂似的,就一悠忽的功夫,百十多个人都把魂丢了!可邪了!我现在晚上想起来都感觉后脊梁冒凉风……”
沈二却不以为然,“那也没准就是安排好的呢,要我说,根本也没什么神呀鬼的,八成是有人装神弄鬼……”
围着的同乡越凑越近,到最后几人凑成了一小圈,听见他如此论断,都心中吃惊,没等发问,却听一声河东狮吼响起,“沈二!又在这儿胡说!”
沈二一个机灵坐直了,回头一瞅,不正是他娘?
沈家娘子一个大掌拍在他后脑壳上,“你在自家不敬神明就算了,还出来和同村人胡说!不是山神那是谁?再让我听见你不敬神仙,胡说八道,仔细点我撕了你的皮!小兔崽子!”
痛骂儿子一顿,沈二娘子又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小儿无知,言多有失,山神恕罪,山神恕罪……”
说完又猛踢儿子一脚,“闲的没事去河边挖泥沙!”
沈二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他娘踹的一声不敢出,等他娘走了之后才又和几个村中兄弟坐在老树根上面面相觑。
周小说到:“我看咱们也别寻思了,现在咱们这好不容易安定了,好好过日子吧……”
此时突然有人过来,“你几个!”
那几个汉子抬头看过去,来人正是村中刘二叔。
“早前几天不是说要去那水泥厂上工?”
周小起身,“是呢,如今怎地了,有船了?谁家的?他们去哪儿?杭州还是富阳?”
刘二叔摆摆手,“是富阳县来船了,从富阳来了一堆的泥瓦匠,说是潘大人找来的,给咱们修房子。他们要在这儿待一阵,跟咱们村里刘太公说,那船明早回去,你们有谁想去富阳的?他们能捎带一程!”
几人顿时都站起身来,“真的?是富阳来的船,他们就是带了那水泥厂的工匠来的?”
“是四十个铜钱一天的那个?”
刘二叔笑呵呵地,“四十个铜钱,不是铁钱!”
“他们还招工吗?能要咱们桐庐的人吗?”
刘二叔点头说道:“招工,咱们潘大人亲自发的话,叫咱们有去富阳县的,让那官吏捎带上。”
众人都喜笑颜开,沈二说道:“我先回去告诉我娘,二叔,算我一个,我明天就去。”
周小也说道:“我也得回家,跟我大哥说一声,二叔,潘大人说没说咱们一家能出两个人去上工不?我和我大哥出去上工,家里那点儿地,我爹和我二哥两个操持尽够了。”
刘二叔说道:“大人哪管你这些小事,你回去说吧。”
林朔在此待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乘船回富阳县,他带来几艘大船上来时载着水泥厂的工匠和各样用料,走时却带着桐庐百姓,一同奔赴富阳县水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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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桐庐县简单安置一番,潘邓便带着驻守在此的梁山军往西去睦州城,与张清共同讨伐方腊。期间有杭州府衙役来送信,言秀州府失陷,被百姓攻占府衙。
潘邓皱眉,秀州?被百姓攻占州府?
“是何人带头?”
“是个叫吴念九的,他本人是秀州府旁魏塘村里一个田间汉,入了白莲教,做了头领,在秀州有些威望。”
潘邓仔细回想,没记得听过此人。既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看来是真百姓,又是一个乱世草莽。
那衙役凑近了说道:“那吴念九打下秀州府之后却没自己做主掌管秀州,也没来睦州拜见方腊,而是就近参拜了如今正在苦战苏州的三大王方貌。明府尹听闻此事之后速速叫我来报,恐他二人联合起来又是一股顽抗叛逆……”
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潘邓按按额头,“你回去告诉明府尹,叫他派兵把守运河沿岸,从崇德到长安镇,再到临平镇,赤岸口,务必严防死守,不能叫秀州府有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