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苏榛躺在火炕上,思绪如乱麻。
尽管身体已极度疲惫,可精神却高度亢奋,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出牙行里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
排练了无数遍的租借摊位的话语,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循环往复。
她担心自己言辞不够恳切,又害怕应对不够机敏,会错失这难得的机会,那可真就得走街窜巷的当小贩了。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浅睡了片刻。
然而,没等睡踏实,外头鸡鸣狗吠、以及锅碗瓢盆交响曲就来了。
她强打起精神起身,简单洗漱后,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给自己打了打气:苏榛,要发!
等吃过早食,白老汉跟山梅便也到了。
所有人一起有条不紊的先把“就酱”搬上驴车,苏榛便要出发了。
不过就走半天,谨哥儿又跑过来跟姐姐腻歪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把谨哥儿劝走了,叶氏来了,非说车里冷,把家里的皮褥子给苏榛搭腿上了。
最后是不苟言笑的萧容,提醒苏榛把盛重云送的那个匕首也带上,万一有事……
惹得叶氏不停的呸呸呸呸,不会有事,有事也是小事,哪里用得着姑娘家动刀!
总之这次出门没寒酥跟着,萧家全家心里都不踏实,在门口好一通耽误,甚至想干脆萧容今天也不要在家修墙了,也跟着苏榛下山,被苏榛强行劝阻。
好说歹说了一通,起码又浪费了一刻钟,终于出发……
驴车下山,踏入银白的世界。
车里的山梅望着苏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苏榛裹着厚实的披风,虽说也不是名贵的料子,但在白水村已经算很打眼的衣服,甚至腿上还搭着皮褥子。
而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还是没嫁人之前就做的,早就浆洗得发白,显得这般寒碜。
她想起方才在萧家,众人对苏榛下山一趟也要千叮万嘱。
而自己每日晨起外出,家人还要扣下“买路钱”。
山梅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心中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一路上,苏榛仍旧在心里头“彩排“一会儿的场景,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山梅说着话。
一个多时辰后,驴车先到了行商客栈。
小伙计早就熟了,跑来帮着把就酱卸了车,又引着苏榛去寻张掌柜结清了帐。
因今日有事,双方就也没多作寒喧,苏榛揣上五两银子、加上从家里带出的五两,一共十两整,出发进城。
又小半个时辰后,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白川府到了。
在山梅的指路下,没多久就瞧见了位于东市最里头的通泰牙行。
苏榛即便在脑海里搜寻了下原主的记忆,也是没见过如此规模的牙行的。
它坐落在街角,占地显然极为可观。
青灰色的围墙蜿蜒曲折,绵延伸展出去数十丈,里面屋舍俨然,重重叠叠的屋檐上还有积雪犹在,高低错落,足见其布局之繁复。
朱红大门宽敞高大,门楣上“通泰牙行”的金字招牌在雪后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的青石台阶宽阔平整,可供多人同时上下,台阶上的积雪被踩踏出凌乱的脚印,在寒冷中凝结成冰,滑溜溜的。
想必,这牙行在建造之时定是花费了诸多心血与财力,其规模与气势,在这白川府的众多商业场所中,无疑是名列前茅的。
苏榛深呼吸,拿起准备好的篮子,跟山梅一起进去。
白老汉则把车赶去后巷,候着便是。
俩人一进牙行,就感觉一股暖意、裹挟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大堂内灯火通明,与外面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雕花圆桌,周围环绕着数把檀木座椅。
此时,圆桌旁已经围坐了不少人,有衣着华丽、眼神精明的商人,正互相低声交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