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来灵敏前行的思路忽然卡滞了一下。他从未遇到过类似的卡滞。一直以来,他只要看到一个亭子,脑海就会响起一个声音告诉他亭子里有多少个人;他看到远处的城镇,就知道城门无法进入,得先寻找梯子;他在祠堂还没看见纸人,就有声音告诉他——那是树,即将出现的东西和树有关……
一个娇媚的、年轻的女声。
不断告诉他捷径在哪里,不断帮他描绘出笔直的康庄大道供他通行。
即便是在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他也毫无障碍地听到了女神甜美的声音。
可是看着这一块东西掉出来,他毫无准备,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林神音呆滞地张着嘴,从别人那里听到了回答:“……耳朵,这不是人的耳朵吗?!”
赵小萱叫起来,“这是人的耳朵啊!”
可是林神音却将纸包猛地递到面前,赵小萱吓得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他冷漠的声音和狂热的眼神形成完美的对比。
“……”
“这是你拿出来的,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赵小萱绝望摇头,“你真的疯了……”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将皱成一团的纸包递给每一个人,“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江月鹿从他手中接了过来,一层层展开纸的褶皱,露出上了年头的几样东西。
一本用草绳简陋装订在一起的纸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封装帧素严的任命文书。除了这两样东西,还有一堆散落的焦黑骨头渣。
这些东西出现以后,一种遥远、忧伤又沉重的氛围将众人包围,没有人开口说话,江月鹿沉默着翻开了字最多的草绳订纸本。
“今天,是我们进入考场的纸人城15
注视着此地多年来悲欢离合、血腥祝福的月光静静地照耀着醉仙楼,墙上映出围坐在此的巫术生身影,好像过去的某个时间里,也有人在这里做过相同的事。
“第一次答题太顺利了,陈羽佳他们都很失望,觉得来错了地方。但我觉得未必。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现在的平静好像是蓄谋前奏的安宁,暴风雨也许很快就要来了。”
低声的念语回荡在房间。
这十个人全是如冷靖一样的巫师,既有法器傍身,也有身经百战的灭鬼经验。
入城之后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有惊无险地穿过外城,被朱大人央求接下了次日的法事,祠堂内见到锁了铁链的小纸人也不像他们惊讶,镇定地通过了第一次答题,目睹刘石头的死亡。
他们十分轻松地经历了赵小萱等人经历的一切。
甚至在发现所有镇民都消失以后,各位巫师终于有了一点刺激紧迫感。为了通过第二次答题,他们当时也来到了醉仙楼。
连杀两个普通人的“沙沙声”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们还有余力和闲情继续在此记录下当时发生的一切。
“唉!难道陈羽佳真说对了,那帮老头子把我们全都骗了,这里根本就是个普通考场?没有难度的题目,没有难度的敌人……”
“没有难度……哈哈。”
赵小萱低声道:“这也太好笑了,我们被杀得失魂落魄、连滚带爬,死了那么多人……在别人眼中竟然是需要抱怨的没难度考试……这个世界还真是一点也不公平。”
“不是。”
江月鹿摇了摇头,“你看下面。”
这一次的记录断得很突兀,似乎是被匆匆打断的。
白纸上再一次出现的字迹,却不再像之前淡然整齐,而是泄洪一般的慌乱。
仿佛能看到一群本来笑谈风生的巫术生突然遭遇了巨大的变故,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将礼仪和荣誉都抛到脑后,像丧家之犬一般争先恐后奔逃出了房间——因为太急促,刚刚吐槽完无聊的笔都没来得及盖上,在白纸上涂抹出了大片大片狂野凌乱的线条。